乾隆清漪园残缺玉册,见证了1860年浩劫?

来源:三山五园 日期:2023年02月01日 10:13
  2022年9月28日,《园说Ⅳ——这片山水这片园》文物展在北京市颐和园博物馆开幕,三山五园研究团队担任学术支持,笔者为成员之一。展览第二单元展出了珍贵的乾隆御笔《万寿山清漪园记》手卷及玉册,这两件文物现均藏北京故宫博物院。最初笔者发现手卷与玉册的书体、落款与印章有差异,近来又发现玉册不可缀读,似有缺失,与咸丰十年英法联军火烧三山五园时,清朝官员在西山北新庵一带缴获土匪盗窃清漪园陈设中的一件玉册特征相符。下面把情况做一介绍。
  文献档案的记载
▲乾隆御笔《万寿山清漪园记》手卷与玉册
  展览中展出的乾隆御笔《万寿山清漪园记》手卷,著录《宝笈续编》,“蜡笺本,纵一尺五分,横四尺二寸。行书。” 引首御笔“达辞明志”,旧贮宁寿宫。卷尾落款 “乾隆甲申春御笔”,钤宝“乾、隆”。展出的《万寿山清漪园记》碧玉册共有八片,书体为行楷,尺寸等信息不详。故宫藏品总目的文物信息上仅有一件相关的玉册文物——“碧玉御制万寿山清漪园记散册” (资玺册00000095)。
▲乾隆御笔《万寿山清漪园记》手卷落款
  乾隆御笔《万寿山清漪园记》手卷卷尾落款时间是“乾隆甲申春”即乾隆二十九年(1764)这年清漪园完工,乾隆帝写下记文。《清高宗御制文二集》卷十也有收录,创作时间无误。查《活计档》记载如下:
  乾隆三十八年十一月初二日,接得郎中李文照压帖,内开十月二十三日,首领董五经交出:御笔《万寿山清漪园记字》一张……传旨:着交启祥宫将“清漪园记”字一张,裱手卷一卷……钦此。
  (同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掌库四德、五德来说,太监胡世杰交:白玉宝一方,上贴“万寿山清漪园记”、青玉宝一方,上贴“万寿山昆明湖记”。传旨:着交舒文将宝上大字刻阳纹,周围小字刻阴纹,具往深里刻做,钦此。
  两方玉玺于乾隆四十年(1775)在苏州制作完成,后来都陈设在清漪园内,其中一方“万寿山清漪园”玉玺,现藏大英博物馆。御笔《万寿山清漪园记》手卷在乾隆二十九年(1764)首次创作,乾隆三十八年(1773)装裱成手卷,乾隆三十九年(1774)完成,中间虽相隔九年,但从目前的资料来看,乾隆只书写过一次。《万寿山清漪园记》曾有玉册和臣工版存世,档案明确记载这两种都陈设于清漪园,分别是《道光十九年分玉澜堂陈设清册》“御制万寿山清漪园记玉版十块”,《咸丰三年分玉澜堂陈设清册》“御制万寿山清漪园记册页一册,王际华字”。由此来看,《万寿山清漪园记》玉册似乎只有一套。
  玉册回宫的猜测
▲1860年清漪园被毁第二天
费利斯·比特拍摄的万寿山昆明湖,佛香阁已毁
  咸丰十年八月初七日八里桥之战,英法联军直逼通州,次日咸丰帝北走热河。八月二十日,英法联军侵入圆明园,抢劫园内陈设。八月二十三日,联军抢掠圆明园、清漪园、静明园等,附近土匪亦趁火打劫。《故宫博物院院刊》1979年第4期,刊载了一篇名为《圆明园的焚毁》的文章,其中提到:这年十月初八日,胜保在西山北新庵一带起获土匪盗窃的陈设品中有乾隆时期的“御笔万寿山清漪园记玉版捌片(共应拾片内短贰片)”。
  对比手卷与玉册,笔者发现玉册不可缀读,八片玉册刚好有两片缺失,故宫定名“碧玉御制万寿山清漪园记散册” (资玺册00000095)“散册”二字似乎说明存在特殊情况。由此怀疑《园说Ⅳ》展出的这件《万寿山清漪园记》碧玉册即咸丰十年胜保缴获土匪盗窃自清漪园的陈设。另外众所周知,咸丰十年十月初五日胜保的奏折中有:“除在沙涧等处缉获土匪白七、苏正平等,就地正法外,并有村民等缴来宣宗御题《喜溢秋庭图》及大小玉器、古铜钟鼎等物一百余件。”《喜溢秋庭图》是道光帝的一幅行乐图,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所以当时缴获的流散物品收归宫中保存是比较合理的解释。
  清宫玉册一般由八片或十片组成一套,正反两面镌刻文字,首页和末页有镌刻龙纹图案。展览中八片玉册只展出了一面,观察可知玉册每片一面21个字(玉册“八”覆盖的一面应该是有抬格,共15个字,不计),一片双面42个字。玉册序号“一”至“十”对比手卷,标红的是玉册被覆盖的一面,注意玉册“七”被覆盖部分。
▲《万寿山清漪园记》玉册被覆盖的一面如图,标红部分
  这样剩下的84个字,刚好是玉册“五”“六”两片镌刻文字的数量,那么《万寿山清漪园记》碧玉册缺失的是哪一段呢?
▲《万寿山清漪园记》缺失的两片玉册,共84个字,原文如图所示
  排除玉册“七”被覆盖的部分,如图,缺失的玉册原文应为:
  ……(所谓君子之过,予虽不言,能免天)下之言之乎?盖湖之成以治水,山之名以临湖,既具湖山之胜概,能无亭台之点缀?事有相因,文缘质起,而出内帑,给雇值。敦朴素,祛藻饰,一如圆明园旧制,无敢或逾焉。虽然《圆明园后记》有云,不肯舍此重费民力建园(囿矣,今之清漪园,非重建乎?非食言乎?)……
  缺失的这段说起来还有点怪诞,如果把整篇《万寿山清漪园记》划分成三个部分,第一部分乾隆在给记文书写做铺垫,第三部分讲清漪园的山水风光、兴建缘由与自我要求,缺失的第二部分讲的是清漪园在兴建时的资金来源和建筑风格——“出内帑,给雇值。敦朴素,祛藻饰,一如圆明园旧制,无敢或逾焉。”这一部分却丢失了,颇有一种“我信你个鬼”的既视感。
▲《万寿山清漪园记》玉册与手卷的细节对比
  最后还有一个问题《万寿山清漪园记》玉册行楷典雅工整,意趣活泼,落款为“仲春月之上澣”,手卷行书飘逸多姿,轻快洒脱,卷尾落款“乾隆甲申春御笔”,玉册与手卷均钤“乾、隆”二印,但印章款式有差别。手卷和玉册怎么会有两种书体,两种落款和两种印章款式呢?会不会是乾隆书写过两次或者数次造成的呢?笔者以为可能性不大,但也不好说。展出的玉册,一个思路是这件可能是大臣书写的,是不是由王际华所书或不知名大臣代笔,再刻成玉册也不得而知了。
▲乾隆《哨鹿赋》玉册全套装潢
  总之,有关玉册的书迹是乾隆还是臣工,玉册是否缺失或见证庚申之变,都是笔者的猜测。实际上,按照当时的制作习惯,每片玉册都刻有序号,玉册也是由木匣盛装,虽然具体到大臣与皇帝的装潢上会有不同,但只要对这些问题做一细致考察,比如玉册目前的情况如何,是否缺失两片,原来盛装玉册的木匣是否还在,玉册或木匣是否有签条等等,将这些现状弄清,加以考证,结论自然能够得出。在此囿于资料有限,故提出一些不成熟的看法,贻笑方家,期待将来随着资料的公布和研究的深入,对这些问题能有更好的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