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1、畅春园复原的背景
中国古代皇家园林具有极高的艺术成就,但其中绝大部分都在历史中湮灭,这其中仅有少量保存有遗址,其余则停留在文献或绘画之中。复原研究作为园林史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是了解古代园林艺术、思想演变所必须的途径,只有借助考古、图档和文献的相互支撑才能够复原出较为科学、精准的历史布局。近年来的唐代大明宫[1-3]、华清宫[4]、九洲池[5]、清代圆明园[6]、避暑山庄[7-8]等都是较为知名的案例,但并非所有园林具备完整的线索链来支撑复原,因此这项工作对资料的搜集分析具有较高的要求,研究周期也很可能跨越很长一段时间。
畅春园是北京西郊皇家园林群“三山五园”之一,也是清代帝王在西郊最早设立的离宫,具有非同寻常的历史价值(图1)。但遗憾的是,它的遗址除两座寺庙山门和被改道的万泉河外已全部被城市占据,虽然已有不少学者尝试进行空间复原[9-13],但可能都因为史料匮乏而未能以真实尺度精细表达园林的边界及内部的山水、建筑乃至植物、小品等信息。2017年以来,《北京城市总体规划(2016年-2035年)》及《海淀分区规划(2017年-2035年)》对三山五园地区提出了“整体保护”和“恢复山水田园的历史风貌”的重要发展目标,如何破解畅春园的窘境、尽可能地保护潜在遗存,并且进一步挖掘与展示历史文化,是当前的迫切任务。
笔者曾在2019年的旧文《清代畅春园复原及理法探析》[14]中粗略介绍了对该园沿革的考证,以及基于不同时期的样式房图档、航拍影像、测绘图等资料复原了乾隆、道光时期畅春园布局的过程及结果,并初步分析其景观和功能布局。然而由于篇幅有限,未能详细介绍图像资料的解译、推断及复原图的绘制过程;更重要的是,由于最新披露的国家图书馆及故宫珍藏的多幅样式房(雷)图档可对上一版复原成果进行较大幅度的修正和细化,并对复原研究的结论产生影响。因此,本文重点介绍对史料的全面辨析以及复原图绘制及修正。

图1 畅春园在三山五园地区的区位(咸丰末期)
(改绘自《今日宜逛园——图解皇家园林美学与生活》[15])
2、畅春园复原资料解析
2.1 清代样式房图档和舆图
在清代皇家园林、城池、陵寝的研究中,样式房图(又称“样式雷图”)发挥了不可替代的重要的作用,但值得注意的是,样式房平面图(或称地盘图)并非按现代制图标准,除建筑尺寸比较贴近真实比例,山水、园墙均仅为示意性表达。遗憾的是,畅春园的图档在数量和精度上都存在严重的不足,仅有的1张畅春园总平面图绘制于道光十六年(1836),该图应为当时的勘察图,显示此时大多数景区中的建筑群已被拆除[16];虽然无逸斋、清溪书屋等5处景区的详图[17]能弥补这一缺憾,但仍有相当一部分景区的具体布局无从得知,仅通过《钦定日下旧闻考》[18]的零星文字记载是远远不足以推测出原貌的。畅春园西侧建有附属的西花园,也仅有1张时期不明的总平面图《西花园现查情形(平样)》,画面上绘有围墙、山形水系以及多处推测是建筑群轮廓的尺寸标注,而园中的分景点详图仅有宫门区一处。
除了专门为畅春园绘制的图档,一些区域尺度的舆图在记载畅春二园的外部关系上发挥了重要作用,如绘制于道光二十九年(1849)的《圆明园来水河道全图》[19]、时期不明的《西花园圣化寺地盘全图》[16]和《京城内外河道全图》[20]等。此三图还描绘了西花园内部的水系,虽然不够详细,但可作为西花园总平面图的重要补充。清晚期承泽园曾扩建并占用了畅春园西北的土地,图档上也明确记载了前后的修建方案[21],其中标注的“万泉河驳岸至(畅春园)北大墙距离9丈”可作为定位畅春园北墙的辅助依据。
2.2 近现代测绘、航拍及考古资料
古今格局的巨大差异是造成考证困难的主要因素。为此,复原研究必须借助畅春园遗址在被城市化之前的地形地貌资料。目前已知最早的一幅遗址测绘图为光绪三十三年(1907)的PEKING AND UMGEBUNG一图,虽然位于画面左上角的畅春园只露出了局部的山水遗存,但它对于定位边界与园内南部格局来说意义重大。民国时期的《实测京师四郊地图》、三山五园全图等几幅测绘图或鸟瞰图并未详细记载遗址信息,参考意义不大。因此,上一版复原方案主要在叠加1907、1957、1972和2002年的4幅测绘或航拍卫星图的基础上识别出畅春二园遗址的山水轮廓和周边北京大学、承泽园、蔚秀园等建筑群(图2),再依据清代图档勾勒出原有的围墙和山水信息。此外,畅春园大宫门遗址区在2000年的考古图纸为定位宫廷区建筑群和南墙提供了重要依据[22],现存的恩佑寺、恩慕寺的山门又为定位清溪书屋建筑群和东墙提供了重要依据。

图2 对不同时期畅春园一手图像资料的解译
(作者自绘)
新版复原引入了1967年的高清美国锁眼卫星图(清晰度远高于1972年的USGS卫星图),将它的比例校正后,与1957年1比5000测绘图叠加发现二者的吻合度极高(图3),证明这10年间的变化并不明显,不仅畅春园和西花园遗址上的地物地貌可一目了然,而且特别是西花园西墙外的河道和土山可与《圆明园来水河道全图》精确对应,这对于修正西花园边界及内外水系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由于复原工作涉及的资料类型庞杂、跨越时期较长、参考价值多样,笔者将上面介绍过的6类共计35件核心一手史料整理为表1所示:

图3 1967年畅春园锁眼卫星图与1957年测绘图叠加
(改绘自两份资料并标注)

表1 复原畅春园及西花园应用到的核心史料及价值
(作者自绘)
3、复原时期的选择
畅春园在历史上几经改扩建(表2),重要时间点包括康熙二十六年(1687)初建完毕、康熙五十二年(1713)扩建、乾隆初年为太后重修、乾隆四十二年(1777)太后去世、嘉道咸时期陆续拆除、宣统初年将遗址改建为操场等,因此需选择一个证据链最为充足的复原时期作为畅春园研究的基础。

表2 畅春园在明清时期的主要沿革
(作者自绘)
首先可以明确的是,畅春园历史上最后一项添建工程是乾隆四十二年(1777)为纪念崇庆皇太后去世而建的恩慕寺,之后就在被不停地拆除,物料被用于其它园林的建设1,直到道光二十三年(1843)时皇家终因无力维护而下令撤销了畅春园的管理部门2。而唯一完整记录园中景点布局的文献《钦定日下旧闻考》完成于乾隆四十七年(1782),因此它记载的正是畅春园最盛、也应是最后完整的面貌。而从康熙二十三年(1684)始建到1777年之间,特别是雍正和乾隆朝更多详细的工程记录和图像资料3还有待进一步挖掘。
其次,晚清、民国至建国初期的测绘图表明,废弃后的畅春园遗址遭受了进一步严重的人为破坏,如光绪时期大墙被皇家拆除用作修建乐善园,宫门铜狮被移至颐和园排云门前4。虽然园内逐渐被夷为平地,除部分高地和水沟可辨别外,直观上大部分遗址与农田无异,但园林周边的道路、河湖水系和农田的布局与1849年的《圆明园来水河道全图》基本吻合。
综上所述,复原首选的、较为严谨的时期应为乾隆四十二年(1777),亦可称此时为“盛期”。
注释:
1 据《总管内务府现行则例、续纂现行则例·畅春园卷》,咸丰六年(1856)时清溪书屋和导和堂的物料被拆除用于修建含芳园,这在样式房图档《畅春园清溪书屋道和堂内檐装修抵安数目略节》(国064-0014-05)中得到了证实。
2 据《钦定总管内务府现行则例·圆明园卷》园役定额记载:“(道光)二十三年五月,畅春园酌减官役,该园官员均拨圆明园,遇缺酌量陛补所遗之缺。……所有房地租钱粮一并归圆明园管理。”
3 特别是乾隆帝在1736年即位后为太后修缮畅春园的档案尚未寻得。
4 据《清宫颐和园档案》记载:“畅春园颓废已久,势难修复。四围墙垣逐渐坍塌遗失共计九百余丈,与现修乐善园墙垣尺丈大致相同,可否将此项石料挪用以节经费之处”;“畅春园栋宇无存,墙垣颓废,现只有稻地数区,势难兴复,宫门外铜狮一对、山坡上石笋数支均尚完整,可否移至万寿山安设”,《翁同龢日记》也确认了这一事。
(下篇)
4、边界定位及山形水系的还原
4.1 园墙四至的推断
畅春园和西花园的园墙虽然在样式房图中较为规整,但实际上是不规则的异形,可根据不同时期图像资料的痕迹来综合推断出四至边界。
4.1.1 畅春园的边界
畅春园的四面围墙推断过程如下:
(1)南墙。可根据2000年的考古图纸定位出大宫门及朝房的真实位置,再依据1907年、1957年测绘图上的山水遗存推测出南墙的延长线。这里出现了与图档的矛盾在于:宫门距离南墙的实际距离仅有32米,无法完全容纳下九经三事殿及月台(图档中的大殿在宫门与南墙之间),故将九经三事殿适当向北平移。
(2)东墙。现存的恩佑、恩慕寺山门的具体尺寸方位可以辅助推测出东墙的位置,20世纪初的老照片反映了旁门和围墙的具体形象,两座寺庙的东西向轴线并非平行,致使围墙在寺之间形成轻微的转折。
(3)北墙。畅春园北墙外是万泉河,根据承泽园的图档可知驳岸距离北墙的距离大约为9丈(约28.8米),本次复原修正方案根据1957年测绘图上的承泽园准确位置,将北墙西段改为直线;又考虑到蔚秀园的南墙位置,东段围墙仍然依据了河流的蜿蜒走势而确定。
(4)西墙。在1907年图纸上畅春园的西墙仍然保留,因此根据图纸加以确定;西墙在大西门附近略微向西凸出,其余均为直线。畅春园的四至范围可就此确定,南北方向最大约为1012米,最小约为887米,东西方向保持在530米左右。经测量,四周的园墙总长度约为3344米,这与《日下旧闻考》记载的“一千六十丈有奇”(按1丈≈3.2米,约3392米)比较接近,畅春园总面积为52.03公顷(按1亩≈614.4平方米1,约846.86亩)。
4.1.2 西花园的边界
对西花园围墙的推断因资料缺乏而相对艰难,本次修正方案几乎对其重绘,仅有南墙保持在了畅春园南墙的西延长线上。修正原因在于经对比多幅图档发现的两个矛盾:
第一是西花园在历史上并没有西墙外的护园河,而在1957年测绘图上有一条宽约20米的笔直长沟,上一版方案误将它作为护园河并绘制了西墙,致使西墙位置不准;第二是马厂南墙外的水沟与西花园内的东西向河道贯通,并没有拐弯。而在上一版方案中,为了衔接水系,误将它向南拐弯,从而使西花园北墙的定位出现问题。
又根据1907年测绘图及地盘图,两园之间的夹道宽度约40米,故与畅春园西墙平行的西花园东墙得以确定。经过修正发现,西花园的外围并非规则矩形,南北向最宽处约680米,最窄处约524米,东西向最宽处约602米,最窄处约502米。西花园总面积为32.80公顷(约533.84亩)。算上两园之间的夹道,畅春二园的总面积为86.77公顷(约1412.25亩)(图4)。

图4 畅春园及西花园复原平面示意图(乾隆四十二年)
(作者自绘)
4.2 山形水系的复原
山形水系是最核心的人工造景元素,分为园外和园内两部分。如上文所述,测绘图显示畅春二园周边区域的水系、稻田、道路等并未遭受严重的破坏,格局与样式房图基本吻合,这为布局的精确复原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就此可分析出畅春二园在区位上既具备繁华街市的便利、赐园群和马厂的拱卫,又借景近处的田园风光和远处的西山叠嶂。
4.2.1 畅春园内的山形水系
相对而言,园林内部格局的设计程度远高于园外,毕竟它具备前朝名园——李氏清华园的雄厚基础。畅春园的山水布局特色可以总结为5湖(宫西小湖、宫东小湖、前湖、后湖、北湖2)3堤(桃花堤、芝兰堤和丁香堤)1岛(蕊珠院)、土山四周萦绕、西侧田渠平旷。空间划分清晰,山水作假成真,艺术十分高超。畅春园之水来源于万泉河,水从西南的两个闸口引入后自南向北流动,最终从西北和东北的两闸流出;此外,另有一条支流流入两园之间的夹道处,既能为西花园供水,又能作为西护园河。恩佑寺以北另有一座水闸(同时也是桥),这是万泉河向东部赐园输水后又流回畅春园的入水口。
依据《道光十六年三月廿九日对准样》和遗址测绘图中的残存山水形态,可推测出山水布局的大致原貌,但其中前湖三条堤和北湖区的范围仅作示意。在地盘图上,全园密集分布有64座大小和形态各异的带状土山,少量底盘较宽的土山可能有比较高耸,但多数较狭长的土山可能十分低矮(一般都会再栽植上高大乔木)。由于在测绘图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土山的痕迹,本文暂仅能将地盘图进行图像拉伸变换使其与实际山水空间叠加,再描摹出土山的大致轮廓;今后若进行竖向上的研究,还需更多的复原依据(如圆明园的真实土山高度)。对于为数不多的假山而言,澹宁居西侧、莲花岩、渊鉴斋西侧、观澜榭以西的假山同样被描摹进平面图中相应位置进行示意。从这里可以发现一个细节,前湖与后湖之间由狭长的山石河道相连,泛舟交通时或许具有深入峡谷的空间体验,这里的假山空间在全园应是最丰富的一处。
4.2.2 西花园内的山形水系
西花园的损毁情况更为严峻,在航片测绘图中除1907年测绘图外,几乎无法辨认出任何山水的原貌。上一版方案仅根据《圆明园来水河道全图》和1907年遗址测绘图推测了简略的山水轮廓,即主湖面、3座岛屿和1座半岛,但随着《西花园现查情形(平样)》和两幅地盘图《西花园圣化寺地盘全图》的披露,西花园得到了进一步修正复原方案的可能。
这两幅地盘图描绘的园林格局基本是相似的,只是前者标注的尺寸更容易辨认。将苏州码子换算为汉字后可知,该图实际上是当时样式房勘察西花园中9处建筑群的一份手稿,每一处都标注有建筑群的长、宽及面积(图5)(表3)。按1丈等于3.2米来换算,可知标注的面积为长乘以宽的数值,建筑群的面积之和为“一顷四十二亩八分六厘”,即8.78公顷左右。其中规模最大的为园正北侧的2号地(约3.8公顷),最小的为西南角的7号地(约0.41公顷)。也就是说,算上宫门区的建筑群,全园共分散布置有10处建筑群。故依据尺寸绘制矩形、参考轴线来适当调整角度,最后将它们安放在恰当的山水位置,并以此作为重绘西花园的山形水系的重要依据。从中可得知西花园土山共19座,主要分布在园墙内侧和岛屿边缘,对岛上的建筑群形成围合的态势。

图5 对《西花园现查情形(平样)》的解读和地块标注
(改绘自样式房图档)
表3 西花园中9处建筑群的尺寸及面积
(作者自绘)

《钦定日下旧闻考》卷78对于西花园布局的记载十分简略,但结合此图可大致对景点分布做出判断:由“河北正殿5楹为讨源书屋”可知讨源书屋(含左右配殿及后敞宇“观德处”)位于水系之北,但位置不明;由“园西南门内为承露轩”可知承露轩位于7号地;承露轩“东有龙王庙”,那么龙王庙应位于6号或8号地。
原文记载“西花园之前有荷池,沿池分四所,为皇子所居”,这“四所”的位置曾经令人十分困惑,但结合新图档可知:“南所”正是宫门建筑群3;又综合考虑“南所之东为东所”、“由东所而西为中所”、“南所之西为西所”这三句话可知,“中所”位于4号地4、“东所”位于5号地、“西所”可能位于6号地5。也就是说,龙王庙和“西所”只可能在6号或8号,而重要性极高的讨源书屋可能位于规模最大的2号地,东北角的3号地可能为附属建筑群6。
5、建筑群的复原
由于遗址时期建筑无存,样式房图是目前最主要的复原依据,因此畅春园和西花园建筑的复原可分为三类:有总地盘图无分景图、有总地盘图有分景图、无图有文字。对于第一类,1836年地盘全图上清晰地描绘了宫廷区(宫门、九经三事殿、春晖堂7、寿萱春永殿8、云涯馆、澹宁居、龙王庙)、前湖区(关帝庙、娘娘庙、府君庙)、后湖区(观澜榭、疏峰、回芳墅)和北湖区(清溪书屋、恩佑寺、恩慕寺)的建筑格局(还有园外的双桥寺和堆拨),信息包括建筑开间和进深、院落组合形式及比例关系,但没有尺寸信息。因此采用如前文所述方法,用色块来表示建筑(含山墙)、用实线表示院墙,严格按照图档反映出的轴线及对位关系、比例以及与山水的空间关系进行重绘,其尺寸的精度比较有限。
第二类中,新披露的分景点建筑平面图既涉及上图已有的景点(如清溪书屋、观澜榭),也包含了被拆去的景点(如无逸斋、疏峰、西花园宫门),可根据图上标识的开间、进深尺寸绘制出建筑组群的柱网平面,但暂不推测台明、踏跺等细节信息(图6)。同时这类复原对上一版总平面图进行修正,如无逸斋景区内部的详细格局、清溪书屋的尺寸、疏峰的完整格局、西花园宫门区的建筑群等。

图6 部分景区的建筑复原平面图与对应的样式房图
(作者自绘并引自样式房图档)
第三类中,由于缺少西花园9处建筑群的具体布局信息,暂且按照图档上的精确尺寸来绘制它的矩形外轮廓,并且以灰色示意。对畅春园中的瑞景轩、渊鉴斋、蕊珠院等缺少具体布局的景区同样采用这种表达方式。
综上所述,修正版方案共绘制出了畅春二园19处景区中的191座854间大小房屋,其中游廊225间(表4),这一统计数据只是历史原貌的很小一部分。上述第二类景区的建筑仍可依据具体尺寸开展更为详细的复原研究。

表4 畅春园及西花园建筑复原统计(作者自绘)
6、结 语
随着本文从外部到内部、从整体到局部的反复辨析与推断,畅春园及西花园庞大的园林和建筑规模、杰出的艺术水准已经得到了初步展现,意味着它在空间、设计层面的研究可以在前辈打下的良好基础上[22]继续深入开展。正如开篇所言,资料的丰富度和精确度直接关系到复原图纸的精确程度,但目前存在的问题主要体现在:
第一,清末以来的图纸资料的时间跨越大、精确度参差不齐,考古资料严重缺失。解译这些资料及重绘复原图的过程存在一定的设计成分,特别是地形的表达相当困难;
第二,不同时期的样式房图与工程奏销档严重缺失,不仅致使难以继续推敲平面尺寸、结构及外形,而且大量景点中的建筑信息仍为空白。在此情况下,专家团队共同研讨和继续深挖史料,并不断修正和细化平面布局仍应该是未来长期的主要工作。
不过,当前深度的复原平面图仍然能够说明不少问题。就园林遗址的保护与展示而言,叠加图粗略示意了历史空间在现状城市中的区位(图7),其中海淀公园、海淀新技术大厦外广场、海淀体育中心、畅春新园及万泉亭公园5处城市开放空间中仍可能在地下深埋有古建或园林遗址,外加埋藏于北四环之下的大宫门遗址,共有6处园外的稻田完全消失,万泉河也从过去的支流纵横被改为一条较为机械形态的深沟,大概位置是历史上畅春园试验田以东。

图7 畅春园复原平面与百度地图叠加图(作者自绘)
然而,以上这几处的城市风貌并不能容易被改变,至少是在短期内。不过,位于西花园旧址上的三山五园艺术中心的建设正在进行中[23],或许未来能够借助新的展陈形式,帮助保留畅春园模糊的记忆,并唤起公众对这块沧桑巨变的土地的情感。
注释:
1 清代五尺为1步,240平方步是1亩。
2 仅“前湖”、“后湖”的名称来自于古代文献,其余为作者命名。
3 原文记载“南所3楹,二门内正殿5楹,东廊门内正室9楹,西廊门内正室5楹”与《西花园地盘画样》中的建筑格局完全吻合,而其中“3楹”正是西花园宫门。
4 确实位于全园正中,且在《西花园圣化寺地盘全图》上标有“中”字。
5 主要因为南所西侧的9号地为狭长形(长96米,宽16米),类似于联排的值房,与《钦定日下旧闻考》中的“门3楹,门内正殿5楹,西廊门内正宇2层”格局不符。
6 在《西花园圣化寺地盘全图》中,该区域被围墙封闭。
7 仅存有宫廷区的一幅春晖堂地盘糙底(草图)(国123-0016号)可以与1836年地盘全图对应吻合。
8 虽然地盘图上寿萱春永殿区域为空白,但可根据《钦定日下旧闻考》的“后为垂花门,内殿5楹为寿萱春永。左右配殿5楹,东西耳殿各3楹,后照殿15楹”来进行补绘。地盘图上的嘉荫、积芳亭和云涯馆均能隐约看出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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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感谢张宝章先生对复原研究工作的关怀与悉心指导!
作者信息:
朱强/ 1992年生/男/北京人/北京农学院园林学院讲师/研究方向为风景园林历史与理论(北京 100096)/qiangzhu0507@qq.com
课题项目:北京农学院科技发展基金“基于多时期图档文献的北京三山五园地区空间格局复原及布局理法研究”(编号QJKC-2022057)